被兩岸分別認為是反共義士、革命烈士的廉保生,這是他從軍模樣,也是他唯一遺留的檔案照片。圖/家屬提供



話題

反共義士?廉保生投誠懸案51年後解密

2016/09/28

半世紀前,「反共義士」廉保生被安葬桃園大園公墓,近年中共認定當年他不願投誠而自盡,追認為烈士。

透過兩岸民間接力、官方人道暗助,廉家人本月27日來台起掘廉保生遺骨,30日是中共「烈士紀念日」,廉保生將風光下葬天津烈士陵園。

李顯斌駕機投誠降落桃園,同機的李才旺(中)受傷,被抬出送醫。 圖/讀者高興華提供

李顯斌駕機投誠降落桃園,同機的李才旺(中)受傷,被抬出送醫。 圖/讀者高興華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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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落地後自盡 官方未證實

1965年11月11日,共軍飛行員李顯斌自杭州,駕駛俄製伊留申二八型轟炸機來台,同機的有領航員李才旺、通訊員兼機砲手廉保生,廉在飛機落地後舉槍自盡,原因疑為拒絕投誠,但我官方始終未證實。

廉保生當時就近葬在大園空軍基地旁的公墓,多年來我政府始終認定他是反共義士,大陸官方視他是「叛逃」。

李顯斌、李才旺、廉保生駕駛伊留申二八型轟炸機投誠的當下,空軍官兵一擁而上。 圖/讀者高興華提供

李顯斌、李才旺、廉保生駕駛伊留申二八型轟炸機投誠的當下,空軍官兵一擁而上。 圖/讀者高興華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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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大革命 廉家遭鬥爭

隔年大陸文化大革命,廉家慘遭鬥爭;直到近年兩岸關係趨緩,李顯斌、李才旺陸續透露廉「非自願」來台的片斷,歷史才獲平反。

廉保生被迫來台成為反共義士,輾轉半世紀後,廉家人希望廉保生「回家」,彌補多年遺憾。造化弄人,廉保生「既是反共義士、也是革命烈士」。

反共義士廉保生的侄兒廉成剛(中),上周從大陸天津低調來台,27日冒著風雨起掘二伯廉保生的遺骨。記者賈寶楠/攝影

反共義士廉保生的侄兒廉成剛(中),上周從大陸天津低調來台,27日冒著風雨起掘二伯廉保生的遺骨。記者賈寶楠/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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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家人:等翻掌等了51年

廉保生當年曾被大陸視為「叛逃」,後來才平反,中共去年低調發給家屬烈士證明。

廉保生的母親1993年臨終前遺願,盼兒子骨灰落葉歸根;廉的姪兒廉成剛、廉野上周來台移靈。前天梅姬颱風來襲,清晨風強雨驟,廉成剛仍照計畫起掘,在大園墓穴2公尺深處挖到遺骨。

廉成剛說,「我們原本是這樣(手心向下),現在好不容易這樣(手心向上)」。廉成剛以翻掌說明家族由谷底迎向光榮,這一翻掌卻是51年。

當年停在桃園空軍基地棚廠的伊留申二八型轟炸機。圖/讀者高興華提供

當年停在桃園空軍基地棚廠的伊留申二八型轟炸機。圖/讀者高興華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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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是何身分 國防部避談

經本報陸續報導後,引發兩岸關注。今年7月,廉家人透過台灣空軍退伍軍官李剛協助,在國防部開立關鍵的死亡證明後,才能展開移靈作業。

至於廉保生是何身分?國防部表示,反共義士已是歷史名詞,討論廉的身分已無太大意義。

反共義士李顯斌(右)、李才旺(左)受訪。圖/讀者高興華提供

反共義士李顯斌(右)、李才旺(左)受訪。圖/讀者高興華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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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顯斌想投誠 連累隊友

廉保生1956年入伍,27歲擔任中共空軍航空兵第八師第22大隊中尉通信員兼機砲手,依照片和遺骨推敲,他可能身高180公分以上,是忠貞的共產黨員。

但1965年11月11日,飛行員李顯斌決定趁訓練投奔台灣,改變了廉保生的命運。當年,李顯斌駕駛俄製伊留申28型轟炸機,機上除了廉保生,還有領航員李才旺。

文史工作者高興華的師丈胡瑞發和飛行員王濤,立刻衝上前協助李顯斌下機;胡後來透露,廉保生因個人立場和信仰,在機尾舉槍自盡,並非官方宣稱的落地時,頭部受創而亡。

一九六五年十一月十一日李顯斌駕駛俄製伊留申二八型轟炸機來台投誠,當時造成轟動。圖/報系資料照

一九六五年十一月十一日李顯斌駕駛俄製伊留申二八型轟炸機來台投誠,當時造成轟動。圖/報系資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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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顯斌:廉是來監視他的

前桃園縣蘆竹鄉大華村長劉達祥的遺孀王雲貴曾說,丈夫是最早趕到現場的一批官兵,當時看見坐在機尾的廉保生,正透過玻璃罩向外張望。丈夫劉達祥示意可以下機,接著收繳李顯斌的配槍,隨後便發現廉倒在機艙座位上,手握配槍,頭部流血;李才旺受困機首,順利救出。

李顯斌事後向軍方報告,廉保生是被派來監視他和李才旺,劉達祥也說,種種跡象顯示,廉後發現被挾持來台,萬念俱灰,才舉槍自戕。

在那個年代,投誠就能領到黃金,李才旺1977年自台灣空軍退伍,舉家移民美國,1983年返回大陸,稱當時他和廉都受李顯斌挾持。李顯斌後來也說,只有他1人想來台灣,廉事前不知情,個性剛烈的廉只好自殺。李顯斌、李才旺數年前相繼過世。

時任國防部長的故總統蔣經國(左三)登上伊留申二八型轟炸機一探究竟。 圖/讀者高興華提供

時任國防部長的故總統蔣經國(左三)登上伊留申二八型轟炸機一探究竟。 圖/讀者高興華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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眷村子弟 年年打掃廉墳墓

「這是個完美的句點。」曾祭拜過廉保生的眷村居民陳靜芳,得知廉終於移靈大陸,相當欣慰也替廉家人高興。同樣曾到廉墓地祭拜的劉姓老兵也說,廉是時代的悲劇人物,「讓遺骨回鄉是對戰士最後的尊重」。

陳靜芳說,廉保生身分特殊,當年國共對峙,政府以黃金鼓勵共軍投誠,但有沒有一位反共義士身後如此淒涼,連墳墓都沒人掃,因此春、秋兩祭她有空時,都會帶束鮮花前往。

陳靜芳是桃園空軍子弟學校第1屆畢業生,空小和她住的建國八村都緊鄰桃園空軍基地,廉保生來台當天,基地裡鞭炮聲大作,學校、布告欄都貼出紅紙,上面寫著「匪空軍」投誠,飛機降落桃園機場。

廉成剛、廉野上周低調從天津來台,27日清晨前往桃園大園公墓,起掘反共義士廉保生的遺骨。記者賈寶楠/攝影

廉成剛、廉野上周低調從天津來台,27日清晨前往桃園大園公墓,起掘反共義士廉保生的遺骨。記者賈寶楠/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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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敬廉 寧死不屈是條漢子

陳靜芳幼年就聽大人說,當時有人不肯投降舉槍自盡,但大人都交代小孩不准對外亂說。長大後才知道反共義士廉保生不見得真的就是反共義士,反而同情當年廉那份「身不由己」的無奈,覺得更該幫忙掃墓,表示點心意。

另位桃園劉姓老兵,過去也偶爾會替廉保生掃墓,對廉保生終得返鄉,他表示「也好,他大概沒有遺憾了吧?」他說,以前就很少人知道這段歷史,現在更少人會關心,政府或許該大方承認反共義士沒那麼多,至少讓廉「做他自己」。

劉姓老兵認為廉寧死不屈,是值得尊敬的漢子,也是大時代的悲劇人物,「我也隔了半世紀才回到老家給爹娘上墳」,讓遺骨回鄉安葬,和家人團圓,是對戰士最後的尊重。

我方仍有43弟兄 魂斷異鄉

廉保生移靈約花費40萬元台幣,由兩岸民間團體和熱心人士贊助。祭拜過廉保生的桃園劉姓老兵說,廉寧死不屈,是值得尊敬的漢子,也是大時代的悲劇人物,「讓遺骨回鄉安葬,是對戰士最後的尊重」。

廉保生如願返鄉,但我方目前仍有包括黑貓、黑蝙蝠中隊在內的5架飛機、43位國軍弟兄仍魂斷異鄉。黑蝙蝠中隊隊員聶經淵的家屬,近年想尋回墜落仙遊山區的4名隊員遺骸,卻被當地政府要求出錢修築山路,至今還只能遙祭亡魂。

撿骨師挖到廉保生遺骨,廉成剛(右3)、廉野(左2)轉身端詳細視。記者賈寶楠/攝影

撿骨師挖到廉保生遺骨,廉成剛(右3)、廉野(左2)轉身端詳細視。記者賈寶楠/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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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模式 盼迎回我官兵遺骸

聶經淵等人1954年5月駕機在福建仙遊上空偵察,遭共軍高砲擊落,全機人員陣亡,是黑蝙蝠中隊隊員首度殉國。同樣負責大陸偵搜的黑貓中隊首位被擊落的隊員陳懷生,傳葬於江西南昌,家屬近年試圖尋找但失敗。

中間人李剛說,戰士死後歸葬故土,最能體現人道精神,2010年政府曾宣示將迎回赴陸殉職的官兵遺骸,但成效不彰,如果能建立「廉保生模式」,將是兩岸將士遺族之福。

聯合報/賈寶楠、曾增勳、施鴻基、陳俊智、呂筱蟬 報導
聯合報/林政忠、吳佩玲、陳俊傑、李康齡 製作
主圖/家屬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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