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之窗

日本團地裡的歷史孤兒

團地,是日本對公營住宅的稱呼。一群生活在日本團地裡的移民,正從歷史遺緒中,掙扎著邁向更好的生活。

日本是島國,社會同質性高;與其他先進國家相比,對異國文化接納度低。安倍政府鼓勵女性走入職場及老人延退,宣誓50年後保持人口1億,提及要配套讓年輕人敢生小孩,但不敢碰觸專家建議的移民政策。

在日本,因歷史因素留下的「移民」包括二戰後留在日本的朝鮮人、70年代越戰後人數過萬的中南半島難民;而二次大戰戰敗後在「滿州國」,有日本開墾團的小孩被大陸人收養,80年代陸續回日本,但不會說日文,被稱為「中國殘留孤兒」。有些「殘留孤兒」,在中國大陸已有成就地位,回到日本只為追求更好的生活。

這群移民有永久居留權,不乏各領域傑出人士,但也有人彷彿「歷史孤兒」般,在社會底層奮鬥。走進他們的聚居地,可以看到宛如聯合國的各國語文告示牌,也可看到年逾古稀,盡情用中文交談的「中國殘留孤兒」;更有志工在教移民小朋友日文。

日本横濱銀杏團地自治會設置的多國語言告示牌。

日本横濱銀杏團地自治會設置的多國語言告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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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無辜遭貼負面標籤

80年代日本政府在神奈川縣大和市為越南、寮國、柬甫寨來的難民設輔導機構。部分難民搬進緊鄰大和市的橫濱市銀杏團地,在汽車工廠工作;工廠也吸引從巴西、秘魯到日本求職的日裔第二代及中國殘留孤兒及其親人,2100個家庭約2成是外國人。

然而,即使到第二、三代,日本社會對這些「外國人」的歧視依舊存在。比如,一有爭議人物出現,就有網友沒有證據就「胡亂起底」說他是在日朝鮮人;重大刑案偵破前,猜是中國、韓國人所為的網路流言不在少數。網路搜尋日文「中國殘留孤兒」,建議關鍵字是黑幫「怒羅權」。

現居銀杏團地的「中國殘留孤兒」現在都超70、80歲,在日託中心玩團體遊戲,盡情用自己熟悉的中文交談。

現居銀杏團地的「中國殘留孤兒」現在都超70、80歲,在日託中心玩團體遊戲,盡情用自己熟悉的中文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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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小姐開華人餅鋪,她母親是殘留孤兒,2008年舉家從黑龍江搬到日本,「這兒有中國的親戚照應,生活起步容易很多。」團地生活幾乎用不到日文,「但這裡的日本人對我不錯。」

10歲從越南來投靠父親的河小姐說,團地外的日本社會不見得能平等對待他們。她回憶高中找打工工作,電話求職日文沒破綻,老闆最後問她姓名後,突然改口說:「不缺人。」

他們害怕離開群居地

事實上,在團地周圍找工作不難,然而河小姐說,一旦離開團地的「保護」後,生活恐怕很困難,「聽過好幾個不幸的例子。」

團地裡,曾有中國人從窗戶扔垃圾,也有東南亞人深夜開趴,但大家仍願意花多年磨合:設置多國語言的交通、生活規範看板,各種宣導傳單至少四種語言。自治會的小松秋人說:

選擇住居地是人權,既然住在一起,要溝通、面對問題。

他家樓上的越南家庭會杵香辛料,所以在了解這是他們的傳統後,聽見巨響,心裡就明白「樓上要開飯了」。

越南人河小姐是多文化造鎮工房幹部,教日文、兼翻譯,還要當戀愛顧問。

越南人河小姐是多文化造鎮工房幹部,教日文、兼翻譯,還要當戀愛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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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地的飯田北銀杏小學有半數學童出身外國家庭,對來日本不久的孩子,校方會在日文及數學課安排小班輔導。校長田中秀仁表示,家有外籍父母的學童,成績沒有明顯落後,「難解決的是在日本出生的第二代,面臨與父母無法用母語溝通及身分認同問題。」

多文化造鎮工房主持人早川秀樹指出,日本人對外國人的排斥,來自無法溝通。他們找志工教日文,盼外國人盡快融入,可惜許多人一旦有工作就不來上課,因為和鄉親在同一職場,根本不必講日文。早川覺得語言是融入日本社會的利器,可惜他們是志工團體,沒有強制力。

聯合報/雷光涵、李承宇、李怡欣、劉宜峰 製作
圖/雷光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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